👦🏻 Koji :
我很推荐这篇文章。
它最打动我的地方,是它没有停留在"AI 很厉害"这种表层兴奋里,而是把今天放回到更长的技术史里去看。对创业者来说,这很重要。因为每一次核心能力被快速商品化,机会会变大,竞争也会变得更残酷:做出来更容易了,但"做什么、为谁做、如何被看见"反而变得更重要。
我自己的感受也是,今天这个时代对创业者既慷慨也残酷。慷慨在于,一个人就能做出过去一个团队才能做出的东西;残酷在于,光会做已经不再是优势了。真正重要的,是判断力、产品感、对用户的理解,以及有没有勇气围绕新能力重写旧问题。
这篇文章值得一读。不是因为它给了答案,而是因为它帮我们把问题看得更清楚。
本文的作者是「加元」, AI 创业者,打造过用户量过百万的 Devv.AI,即将发布新产品。
2026 年 2 月,Andrej Karpathy(前 Tesla AI 总监、OpenAI 创始成员)在 X 上描述了一个非常具体的转折点。
11 月,他的编程工作还是 80% 手写代码、20% 让 agent 处理;到了 12 月,比例完全倒置——80% 用自然语言指挥 agent,20% 自己做编辑和收尾。
他提到最近用自然语言给 AI agent 下达了一连串任务:登录远程服务器、配置 SSH 密钥、安装和测试模型、搭建 Web UI、配置系统服务、编写文档。 Agent 在 30 分钟内全部自主完成,过程中遇到多个问题并自行解决 。仅仅三个月前,同样的事情还需要花掉一整个周末 。

DHH(Ruby on Rails 创始人)的反应同样直截了当:
"Biggest and fastest change in the 40 years I've tried to make computers do my bidding. And surprisingly, the most fun too!" (使唤计算机 40 年了,这是最大、最快的一次变化——而且出人意料,也是最有趣的。)

作为 AI 领域一线的创业者,过去 3 个月我也重新回到了 builder 模式—— 平均每天消耗 100M+ token,提交了 1,000 多次 commit :

这种加速是真实的。 现在 1 个人一周的工作量可能超过过去一个团队几个月的输出 。
这些加速不只发生在个人层面。2026 年刚过去的两个多月,整个技术世界似乎进入了一个加速期。
OpenClaw 的爆发 。 这个将 Claude Code 级别的 agent 能力通过 Telegram/Slack 推向大众用户的产品,在 1 月底突然走红。它的成功印证了一个规律: 爆火 = 体验民主化 ——把小众用户已有的体验推广到更大的用户群 。统一入口、持久化记忆、Skills 组合形成飞轮,让非技术用户第一次感受到"AI 真的能帮我做事"。
Coding Agent 的能力正在越过临界点 。 Claude Code、Codex 等工具 已经能够在中等复杂度的代码库(十万行级别)中独立完成任务 ,人工介入降到最低限度。这不是渐进式的改进—— 当 AI 从"辅助写代码"变成"主导写代码"时,整个开发流程的逻辑都变了 。
Long-horizon Agent 的突破 。 Sequoia 在 1 月发布了一篇标题直白的文章: "This is AGI" 。他们的定义不是某个 benchmark 分数,而是一个功能性判断:AI agent 现在能够 自主工作数小时,犯错并修正错误,持续迭代直到完成任务 。METR 的数据显示, agent 能处理的任务复杂度大约每 7 个月翻一倍 。Sequoia 在文章中基于这一趋势外推:2028 年它们能独立完成相当于人类专家一整天工作量的复杂任务,2034 年是一整年,2037 年是一百年。

(备注:发布这篇文章的时候 OpenClaw 已经超过了 React,成为了 GitHub 上 star 数最高的代码项目)
企业层面的结构性变化 。 2 月 26 日,Block 创始人 Jack Dorsey 宣布将公司从 10,000+ 人裁至不到 6,000 人——砍掉超过 40%。他把裁员归因于 AI:"intelligence tools... are enabling a new way of working which fundamentally changes what it means to build and run a company." 市场的反应直截了当:股价当天暴涨 20%。

(值得一提的是,批评者认为 Block 的裁员更多是在纠正疫情期间的过度招聘——公司曾从约 4,000 人暴增至 13,000 人。甚至连 Sam Altman 都承认存在"AI washing"现象。但无论裁员的真实原因是什么,市场选择相信 AI 的叙事,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事情。)
这并不是渐进式的效率提升。核心的爆发点在于:
AI Coding(或者更广义的来说是 Agent)的能力已经越过基线并正在被快速商品化(commoditized)——编程不再是一种需要多年训练才能获得的稀缺能力,而是一种可以按需获取的、接近零边际成本的资源。
但在这股加速中,有一件事让我想停下来想清楚: 这不是第一次发生 。 历史上,每当某种曾经高门槛的能力突然变得廉价且可大规模获取时,都会引发一系列可预测的结构性变化—— 旧职业衰落、新职业诞生、价值链重组、权力节点迁移 。历史不会告诉我们"该做什么",但至少能告诉我们"什么是错的"。
这篇文章试图回到那些历史时刻的现场,看看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,然后再回到当下,看看它能帮助我们理解什么。
在古登堡之前,欧洲的每一本书都需要修道院抄写员用手一个字一个字地抄写。一本《圣经》的手抄本价格相当于一个文员三年的工资。整个欧洲的书籍总量大约只有 3 万册。知识的"复制"是一种被教会和少数精英垄断的昂贵能力。
1440 年前后,古登堡在欧洲独立发展出一套实用的金属活字印刷系统(活字印刷的原理最早由北宋毕昇在约 1040 年发明)。到 1455 年,第一本古登堡《圣经》印刷完成。此后,书籍价格以每年约 2.4% 的速度持续下降长达百余年,到 1500 年已下降了三分之二。
一个关键的竞争动态是:当一个新的印刷商进入某个城市市场时,当地书价会立即下降约 25%。到 1480 年,欧洲已有 110 个城市拥有印刷机;到 1500 年,这个数字超过 236 个,书籍总量从 3 万册暴增到 1,000-2,000 万册。

供给端发生了爆炸 。但爆炸的后果远不止"书变多了":
这个故事揭示了一个反复出现的规律。Clayton Christensen 提出过 "利润守恒定律"(Law of Conservation of Attractive Profits,吸引力利润守恒定律): 当价值链的某一层被商品化、利润消失时,相邻层会出现新的专有产品来捕获利润 。 Ben Thompson 在分析 Netflix 时将这一逻辑表述得更直白:"打破原有的整合系统——商品化并模块化它——会摧毁现有企业的价值,同时让新进入者在价值链的不同部分进行整合并捕获新价值。"

(图源:Netflix and the Conservation of Attractive Profits by Ben Thompson)
价值不会凭空消失,它只是迁移了。 "复制"能力被商品化后,价值从"抄写"迁移到"内容创作"和"策展/发行"。出版商——而非印刷工——成为了新的权力节点 。
Joel Spolsky 在 2002 年的文章《Strategy Letter V》中将这一逻辑总结为一个战略原则: "Commoditize your complement"(商品化你的互补品) —— 聪明的公司会主动将互补品商品化,以增加对自身核心产品的需求 。微软将 PC 硬件商品化以提高操作系统的价值;Netscape 将浏览器免费化以提高服务器的价值。
商品化还有一个常被忽视的结构性后果: 当供给端爆炸时,需求端(注意力、预算、时间)并不会同比例增长 。结果是 极端的 幂律分布 ——头部极少数赢家获得绝大部分价值 ,长尾的大量产出几乎没有被看到。
印刷术之后 50 年,欧洲书籍从 3 万册增到 2,000 万册,但流传至今的经典只是其中极小的一部分。 在供给过剩的世界里, 注意力 本身成了最稀缺的资源 。
这种供给端爆炸正在当下重演。a16z 的数据显示,2025 年 12 月 iOS 新应用发布量同比增长 60%,过去 12 个月累计增长 24%——他们将这一现象归因于 agentic coding(也叫"vibe coding")的兴起。这和 2008 年 iPhone SDK 发布后的 app 爆发如出一辙:当创造门槛骤降时,供给端总会爆炸。

19 世纪末,工厂的动力来源是蒸汽机或水车。整个工厂的布局围绕一根巨大的中央传动轴(line shaft)设计:蒸汽机在地下室转动主轴,主轴通过皮带驱动每一层楼的机器。工厂必须建成狭长的多层建筑,所有机器必须紧密排列在传动轴附近。建造一座工厂需要巨额资本——不仅要买机器,还要自建动力系统。

电力改变了这一切。电网让任何工厂都可以"即插即用"获得动力,无需自建蒸汽机。 1899 年,电动机仅占美国制造业总动力的 5%;到 1909 年为 23%;到 1929 年已达 77%。这个 转变分三个阶段:先是用大型电动机替换蒸汽机驱动原有的传动轴;然后将机器分组,每组用一台较小的电动机驱动;最终,传动轴被彻底废除,每台机器配备自己的独立电动机。
但这里有一个极其重要的教训。
经济学家 Paul David 在 1990 年的著名论文 "The Dynamo and the Computer: An Historical Perspective on the Modern Productivity Paradox" (发电机与计算机:现代生产率悖论的历史视角)中指出, 从电力商业化(1881 年纽约和伦敦建成发电站)到产生经济层面可度量的生产率提升(1920 年代),中间存在长达 约 40 年的时滞 。一个 1900 年的观察者几乎找不到证据表明"电力革命"正在使商业更高效。
为什么? 因为早期的工厂只是把蒸汽机换成了电动机,其他一切不变——布局不变、流程不变、组织方式不变。 他们在用新工具做旧事 。
真正的生产率爆发发生在 1920 年代——制造业全要素生产率(TFP)年增长率高达约 5%,占整个经济体 TFP 增长的 84%——当新一代工厂完全围绕电力的特性重新设计时:单层建筑取代了多层建筑,机器可以按照工艺流程而非动力传输来布局,工厂变得更明亮、更安全。这 最终催生了福特的流水线 。福特的工厂不是"用电力驱动的旧工厂",而是" 围绕电力特性设计的全新生产系统 "。

这和 Robert Solow 在 1987 年提出的 IT 生产率悖论形成了跨越百年的回响——"You can see the computer age everywhere but in the productivity statistics"(你到处都能看到计算机时代,唯独在生产率统计中看不到)。Erik Brynjolfsson 在 1993 年的研究中证实: 尽管 1970-1980 年代美国计算能力增长了百倍,劳动生产率年增速却从 1960 年代的 3% 以上下降到了约 1% 。 只有当技术投资伴随着互补性的组织变革时,生产率才会提升 ——和电力的故事如出一辙。
同样的悖论正在 AI coding 领域重演。METR 在 2025 年进行的一项严格随机对照实验发现:当 16 名有经验的开源开发者在自己熟悉的项目(平均维护了 5 年)上使用 AI 工具时,完成任务的时间反而 慢了 19% ——而实验前,这些开发者预期会快 24%。更大规模的调查显示,75% 的工程师在使用 AI 工具,但大多数组织看不到可衡量的绩效提升。原因是什么? AI 加速了代码生成这一个环节,却在代码审查、集成、测试等环节制造了新的瓶颈——就像在流水线上只加速一台机器,你得到的不是更快的工厂,而是更大的堆积 。

但这并不意味着 AI coding 没有价值。关键在于 谁在用 和 怎么用 。Karpathy 的例子——一个周末的项目压缩到 30 分钟——恰恰说明: 当使用者本身有足够的系统架构能力和判断力时,AI 是一个巨大的杠杆 。METR 实验中的开发者在"熟悉的项目"上变慢,可能正是因为旧的工作流程没有为 AI 优化。真正的效率提升,需要围绕 AI 的特性重新设计整个工作方式——和电力的故事一样。
在 AWS 之前,做一个互联网服务需要购买服务器、租用机房、雇运维团队。Marc Andreessen 在 "Why Software Is Eating the World" (为什么软件正在吞噬世界)中回忆:2000 年,他的合伙人 Ben Horowitz 担任 Loudcloud CEO 时, 一个客户运行一个基本互联网应用的成本约为每月 15 万美元 。
2006 年,AWS 推出 S3 和 EC2。到 2011 年,同样的应用在 AWS 上运行只需约每月 1,500 美元——成本下降了 100 倍 。AWS 在 2006 年至 2014 年间进行了超过 60 次降价;S3 存储成本在 12 年间累计下降了 86%(从 0.5/GB 到 0.022/GB)。
门槛的坍塌引发了创业爆炸。启动一家互联网公司的资本门槛从百万级降到了几千美元 。Y Combinator 之所以能在 2005 年成立并以极少的种子资金(最初仅约 $20,000)支持创业者,正是因为基础设施成本的剧变。Instagram 被 Facebook 以 10 亿美元收购时只有 13 名员工。Airbnb、Dropbox、Stripe 这些公司之所以能存在,是因为它们不需要自己建数据中心。
SaaS 市场从 2015 年的 314 亿美元增长到 2024 年的 2,500 亿美元以上,仅美国就有超过 16,500 家 SaaS 公司。但每个垂直领域最终收敛到 2-3 家赢家——又一次幂律分布,和印刷术之后的供给爆炸遵循着同样的规律。 价值从"有服务器"迁移到"有用户",再到"有数据飞轮"和"有网络效应" 。

这种供给端的爆炸还伴随着一个反复出现的周期: 先 Unbundle(解构),再 Re-bundle(重组) 。
Jim Barksdale 有一句名言:"There are only two ways to make money in business: One is to bundle; the other is to unbundle."( 商业中只有两种赚钱方式:一种是打包,另一种是拆包 。)当某种能力变得廉价,原来的一体化解决方案被拆散成更小的、专注的产品。但当碎片化到达极端时,新的整合者会出现,将这些碎片重新组合成一种新的一体化体验。
这个循环在历史中一再上演:
三个跨越数百年的故事——印刷机、电动机、云服务器——遵循着相同的规律:
| 被商品化的层 | 价值迁移到的层 |
|---|---|
| 抄写 → | 内容创作 & 出版 |
| 工厂动力 → | 生产流程设计 |
| 服务器基础设施 → | 应用层体验 & 网络效应 |
| 代码编写 → | 问题定义、产品判断、用户获取 |
AI 正在商品化 coding,但没有商品化"解决什么问题"。 当"如何实现"不再是瓶颈,"实现什么"和"为谁实现"成为可能的差异化因素 。
同样的幂律分布正在 AI agent 赛道重现:无数复制品涌现,但 马太效应极强——不是因为后来者做得差,而是因为在供给过剩的世界里,注意力本身成了最稀缺的资源 。用 AI 加速构建过去形态的 SaaS 产品——"AI 帮你更快地做一个 CRM"——本质上就是把蒸汽机换成电动机,防御力极低。 围绕"代码生产零边际成本"这一新现实重新设计产品形态,才是真正的机会 。
而 AI coding 领域正处于 unbundling 阶段 :标准化工具的价值正在降低,长尾的、个性化定制的工具价值在提高。但历史告诉我们,这之后必然会有 re-bundling。
经济学家 Carlota Perez 提出了一个有影响力的框架,描述每一次技术革命都经历两个大阶段。

| 技术革命 | 安装期 | 转折点 | 部署期 |
|---|---|---|---|
| 铁路 | 1830s-1840s(铁路狂热) | 1847 铁路泡沫破裂 | 1850s-1870s |
| 电力/重工业 | 1880s-1920s | 1929 大萧条 | 1930s-1960s |
| 互联网/IT | 1990s | 2000 互联网泡沫 | 2003-2020s |
| AI | 2023-? | ? | ? |
如果 Perez 的框架成立, AI 目前正处于安装期的早期——大量资本涌入、实验室遍地开花、共识赛道极度拥挤 。这个阶段的特征恰恰是我们看到的景象:供给过剩、大量复制品、马太效应极强。安装期的后半段,通常会出现投机泡沫。泡沫破裂之后,才会进入真正的"部署期"——此时基础设施已经成熟,制度性框架已经适应,技术的全部潜力才开始被释放。 根据这个框架,最大的价值创造通常发生在部署期,而非安装期 。
程序员不会消失,但"程序员"的定义会改变 。 就像抄写员没有在一夜之间消失——即使在印刷术发明几十年后,手抄本仍然在被委托制作——也像蒸汽动力工厂在电力普及后并未立刻消失。但竞争的差异化因素会从"能不能写代码"变成"系统设计和架构判断"。
这里有一个重要的区分: 技术替代的是"任务",而不是"人" 。那些可以被拆解成明确步骤的工作——无论是认知性的(如数据录入)还是体力性的(如流水线装配)——会被技术替代;而那些需要判断力、创造力、复杂沟通的工作,反而会被技术放大。结果是: 高端技能更值钱,中端技能被商品化,从业者被挤向两端 。
同样,程序员的价值将从"能写代码"这一越来越常规化的任务,迁移到系统架构判断力、产品直觉、品味,以及复杂系统的调试与整合——这些仍然是非常规任务。
最大的受益者不是"用 AI 写代码最快的人" 。 历史上每次商品化,最大的受益者往往不是执行更快的人,而是重新定义了游戏规则的人。古登堡不是最大赢家,出版商和作者是。电力公司不是最大赢家,福特是。AWS 当然是赢家,但 Airbnb 和 Stripe 同样是——它们利用被商品化的基础设施,创造了此前不可能存在的商业模式。 当 coding 被商品化后,赢家可能不是"用 AI 写代码最快的人",而是那些利用零边际成本的代码生产能力,去重新定义产品形态、分发方式、或价值捕获模式的人 。
Unbundling 之后,Re-bundling 的机会正在酝酿。 当前我们正处于 unbundling 阶段——标准化工具被拆散,长尾个性化工具涌现(参考最近的 SaaS vs 个性化 Agent 的变化)。但如果历史的模式成立, 这些碎片化的长尾工具最终会需要一个新的整合层 。它可能是一个让 AI 生成的一次性工具可以被发现和复用的"应用商店",可能是一个让用户将多个长尾工具像乐高一样组装的"组合式平台",也可能是一个将生成、运行和管理代码的能力作为底层原语的"AI 原生操作系统"。
而电力的四十年教训提醒我们 保持耐心 。 我们现在对 AI 的使用方式——让它更快地写出传统形态的软件——很可能只是"用电动机替换蒸汽机"阶段。真正的"流水线时刻"——围绕 AI 能力的特性重新设计整个软件范式——可能还需要数年甚至更长时间才会到来。但当它到来时, 它可能催生出此前不可能存在的全新产品形态 :
但有一点需要注意: AI 的发展速度远超电力时代 。电力革命的 40 年时滞部分源于物理基础设施的建设周期——电网、工厂、培训工人都需要时间。而 AI 的"基础设施"是软件和算力,迭代周期以月计算。McKinsey 2025 年的调查发现,那些在采用 AI 之前就重新设计了端到端工作流的组织,获得显著财务回报的可能性是其他组织的近三倍。这暗示着: "流水线时刻"不会等 40 年,它可能就在未来几年 。
如果前面的分析是对的,那么 对于创业者来说,这既是最好的时代,也是最残酷的时代 。
好的一面显而易见 :构建产品的门槛从未如此之低。 一个人、一个周末、几百美元的 API 费用,就能做出过去需要一个团队几个月才能完成的东西 。想法到原型的距离被压缩到了极限。"能不能做出来"不再是问题。
但这正是地狱模式的起点 : 当每个人都能快速构建产品时,"做出来"本身就不再是竞争优势 。你能用一个周末做出来的东西,别人也能。你今天的创新,明天就会被复制。
这导致了几个残酷的现实:
竞争烈度指数级上升 。 每个赛道都挤满了人。因为进入门槛低了,所以进入的人多了;因为迭代速度快了,所以每个人都在疯狂发布。你不再是和几个竞争对手赛跑,而是和整个互联网上能想到同样点子的人赛跑。
注意力成为终极瓶颈 。 在供给过剩的世界里,被看到比做出来更难 。Product Hunt 每天有几十个新产品发布,X 上每小时都有人在演示新的 AI 工具。获取用户注意力的成本——无论是付费获客还是内容营销——正在快速上升,而产品本身的差异化却在下降。
赢家通吃的马太效应极强 。 历史告诉我们,每次供给端爆炸之后,价值都会向头部极度集中。这意味着:中等水平的成功可能会消失。要么成为赛道的头部玩家,要么在长尾中艰难求生。
护城河正在坍塌 。 传统软件公司的护城河——技术复杂度、工程团队规模、多年积累的代码库——在 AI 面前变得脆弱。Nicolas Bustamante 分析了垂直软件的十大护城河在 LLM 时代的命运: 五道正在坍塌 (习得型界面、定制业务逻辑、公开数据访问、稀缺人才、捆绑销售), 五道依然坚固 (专有数据、监管合规、网络效应、交易嵌入、记录系统地位)。关键洞察是: 被摧毁的恰恰是那些曾经阻止竞争者进入的护城河 。
简单说: 如果你的优势在于"怎么做",你正在被商品化;如果你的优势在于"有什么"(数据、用户、合规资质),你反而更安全了。
那么,在这个地狱模式里,什么样的策略可能是有效的?
不要用 AI 做旧事 。 用 AI 更快地做一个传统 SaaS,本质上就是把蒸汽机换成电动机。你需要问的问题是: 如果代码生产成本为零,什么产品形态是之前不可能存在的 ?一次性软件?自适应软件?超个性化体验?
(当然, 短期内"用 AI 更快做旧事"确实存在套利窗口 ——在竞争对手还没反应过来之前,你可以用更低的成本、更快的速度抢占市场。但这个窗口会迅速关闭,因为你能做的,别人也能做。)
护城河要建在代码之外 。 如果代码本身不再是壁垒,那么壁垒只能来自:独特的数据资产、强大的用户关系、难以复制的分发渠道、或者品牌和社区。
速度仍然重要,但方向比速度更重要 。 在一个人人都能快速执行的世界里,判断力——知道该做什么、为谁做——成为真正的差异化因素。慢下来思考正确的问题,可能比快速执行错误的答案更有价值。
拥抱 unbundling,同时寻找 re-bundling 的机会 。 当前是 unbundling 阶段——长尾工具涌现,标准化产品被拆散。但历史告诉我们,re-bundling 必然到来。问自己:这些碎片化的工具最终需要什么样的整合层?谁来提供?
接受这是一场持久战 。 安装期的混乱可能还要持续数年。这不是一个"快速找到 PMF 然后规模化"的时代,而是一个需要不断适应、不断重新定义自己的时代。耐心和韧性可能比任何单一技能都重要。
历史上每一次重大的商品化,都伴随着一种特殊的痛苦: 那些在旧秩序中积累了优势的人,发现自己的优势正在蒸发 。抄写员花了十年练就的字迹,在印刷机面前一文不值。工厂主花巨资建造的传动轴系统,在电力时代成了负担。程序员花了多年积累的编码技能,正在被 AI 以月为单位追平。
但"不破不立"的另一面是: 旧优势的消失,也意味着旧壁垒的消失 。 那些曾经因为没有资源、没有团队、没有工程能力而被排斥在外的人,现在可以参与竞争了。那些曾经需要数百人、数千万美元才能做的事情,现在一个人、一个周末就可以开始。
这是为什么说我们站在变革的开端。
不是因为 AI 会取代所有人的工作——历史告诉我们,技术很少直接"消灭"职业,它更多是重新定义职业的内涵。
而是因为: 当一种核心能力被商品化时,整个价值链都会重组。 而价值链重组的时刻,恰恰是新玩家入场、新规则被书写的时刻 。
古登堡不知道印刷术会催生宗教改革。福特不知道流水线会重塑中产阶级。2006 年 AWS 刚推出时,没有人能预见到 Airbnb 和 Stripe 这样的公司会因此成为可能。
同样,我们今天也不知道,当 coding 被彻底商品化之后,会涌现出什么样的新产品形态、新商业模式、新的价值创造方式。
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: 那些最先理解新规则、最先围绕新能力重新设计自己的人——无论是个人、团队还是公司——将在新秩序中占据先机 。
不破,不立。